跟着节俗走进湘西苗寨：赶秋场上的千年歌会

当秋风染黄了湘西的梯田，苗寨的赶秋场便热闹起来。这不是普通的集市，而是一场延续了数千年的节俗盛典。赶秋，苗语称“赶秋场”，是苗族人民在立秋前后举行的传统节日，集祭祀、歌舞、贸易、竞技于一体。我来到花垣县麻栗场镇，正赶上这场盛大的秋日狂欢。

秋场上的祭祖与开歌

清晨，苗寨的巴岱（祭司）身着法衣，在秋场中央摆上糯米、米酒和五谷，面向东方念诵古老的祭词。这是赶秋的开场——祭祖祈丰。巴岱告诉我，赶秋源于苗族先民的秋收祭祀，他们相信祖先会在秋日下凡与子孙同乐。祭毕，巴岱吹响牛角号，全场肃立，随后三声铁炮响彻山谷，赶秋正式开始。

最先登场的是“开歌”。几位德高望重的苗歌师站在秋场高处，用高亢的腔调唱起《赶秋歌》，歌词从开天辟地唱到农耕稼穑，一唱就是半个时辰。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，姑娘们银饰叮当，小伙们腰扎红带，整个山谷都沉浸在古老而鲜活的歌声里。

八人秋与椎牛：节俗里的狂欢与敬畏

赶秋最引人注目的当属“八人秋”。这是一种巨大的转轮秋千，八位身着盛装的苗族男女分坐八端，由众人推动旋转。秋千飞转时，银饰碰撞如急雨，裙摆飞扬如彩云。传说八人秋是为了纪念一对为爱情抗争的苗族青年，如今已成为赶秋场上最欢快的竞技。我壮着胆子坐上去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脚下是欢呼的人群，那一刻仿佛触摸到了苗族先民纵情山野的豪迈。

另一项重头戏是“椎牛”。在秋场旁的草坪上，一头黄牛被拴在木桩上，巴岱再次念诵祭词，随后由寨中长者用竹签刺牛。这并非残忍的表演，而是苗族最隆重的祭祖仪式，牛被视为沟通天地的灵物。如今椎牛已多改为象征性表演，但那份对自然的敬畏依然震撼人心。

赶秋场上的烟火与传承

秋场的边缘，是长长的贸易摊。苗家阿妈卖着刚摘的猕猴桃和自酿的米酒，银匠铺里叮叮当当敲打着新首饰，还有现炸的油粑粑和酸鱼摊子，香气扑鼻。我买了一碗米酒，坐在田埂上看对歌。对歌是赶秋的灵魂，青年男女以歌传情，你唱我和，从《初会歌》唱到《定情歌》，唱到月上柳梢头。

黄昏时分，秋场渐渐安静下来。巴岱收起法器，歌师们相约明年再来。我忽然明白，赶秋不只是节俗，更是苗族人民与祖先、与土地、与彼此之间的约定。那些歌声、秋千和祭词，就像山间的溪流，千年不断，滋养着一代又一代苗家人。